各位聽眾大家好,歡迎收聽《國家應急廣播——應急檔案》,我是百寧。今天,和您聊聊那些令人震驚的假酒案,第二集。
我們繼續(xù)回顧“1·26”山西朔州假酒案,這起震驚全國的案件。在案件發(fā)生三年后,假酒和朔州在人們印象中已經變得不再清晰,有記者再次探訪事發(fā)地,人們發(fā)現(xiàn),假酒留給朔州的不僅僅是幾座墳頭、幾個失明的老人。
張枝,52歲,原平魯區(qū)食品公司副經理,在1998年假酒事件中雙目失明。
在井坪近來罕見的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張枝正蹲在家門口曬太陽,他曬太陽時的悠閑神情以及領記者進屋的熟練都看不出任何失明的痕跡,就像一個鎮(zhèn)上的普通老漢。
老漢對于當年記憶猶新,他說那是他這輩子最不好過的一個春節(jié)。1998年的1月26日,愛喝幾杯的老漢和朋友弟兄們聚在一起,喝的是旁邊商店賣的散裝酒,老漢一高興喝了半斤多。第二天的感覺老漢有些不堪回首,“感覺手上有些冷,燒心、嘔吐,還以為是重感冒,沒有想到……
就在春節(jié)的前一天,張枝被家人送進了縣醫(yī)院,幾天后醫(yī)生告訴他眼睛治不好了。在給我們講述時老漢不停地感嘆:“那滋味沒法受,簡直接受不了。整個春節(jié)全家人陪著老漢在醫(yī)院度過,在平魯區(qū)醫(yī)院還有像張枝家這樣的幾十戶人家,那個時候每天都有人被接進來、送出去,哭天喊地的聲音老漢至今都記得。
出院后老漢還是接受不了失明的結果,他成為縣里第一個出去治眼睛的人,他到過北京、西安、張家口以及當?shù)氐男♂t(yī)院,可直到現(xiàn)在,他的眼睛只能感覺到微弱的光線,戴了幾十年的眼鏡成了習慣性的裝飾品。坐在炕上的老漢一直把臉朝向窗戶,時不時地揉一揉眼睛,好像在期望揉完之后眼前的東西能夠再清楚一些。
治病花掉了張枝一家的積蓄,兩萬多元的醫(yī)藥費也是從親戚朋友處借來的。1998年5月政府發(fā)給張枝一家1萬元的補助,幾天時間這筆錢就用來還債花光了。其實老漢一直不愿放棄復明的希望,就在不久前老漢還去看過專家門診,但是300元一個療程讓老漢望而卻步。老漢說他恨那些賣假酒的也恨自己,恨酒商不該往酒里摻假,恨自己不該貪杯。
老漢說自己原來也算是公司的能人,現(xiàn)在卻成了無所事事的閑人,只能曬曬太陽,連串門都需要4歲的孫子領著。老漢最后一次見孫子是在三年前,那時孫子才六七個月大,現(xiàn)在孫子長什么樣老漢已經不知道了,只是聽別人說眼睛像媽媽,其他像爸爸。老漢說起孫子時無神的眼睛好像有了光彩,他甚至有些得意地告訴我們,孫子和自己最親。
和老漢談話時可以聽見在屋外干活的張枝老伴的抽泣聲,現(xiàn)在這個51歲的瘦弱女人取代了張枝成為家里的頂梁柱。原來張枝每個月的工資是老兩口的生活費,而現(xiàn)在沒有經濟來源的家全由老伴來操持。樂觀的老漢在此之前并沒有太多的感傷和緬懷過去,直到說起自己可能依然沒有光明的將來,一直平淡述說的老漢突然難以抑制地哭泣起來。老漢說將來怎么辦是他三年來考慮最多的問題。
失明后張枝和另一個假酒受害人結成了患難之交,兩人經常談起假酒,琢磨以后該怎么辦,甚至考慮過一塊辦點事業(yè),不過最后兩人還是放棄了,因為覺得“辦任何事情沒有眼睛都不行。老漢自己曾做過假設,“要是沒喝酒,我還能工作20年。
王化忠就是那個和張枝結成患難之交的另一個假酒受害者,大家仍然叫他王礦長。他是井坪鎮(zhèn)受傷最嚴重的一個,不僅眼睛感覺不到任何光線,假酒還給他留下了一連串的后遺癥。腰疼和抽筋讓他整夜無法入睡,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xù)好幾個星期了,王老漢說,哪怕晚上能睡上一小時他都能高興好幾天。
王化忠的房間只有一張大炕、幾樣最簡單的家具以及桌上一個破舊的收音機。大炕是王化忠惟一能呆的地方,聽收音機是他惟一的娛樂。假酒中毒后王化忠就無法走動,連生活都沒法自理,雙腳也因為抽筋而變形。
和張枝一樣,王化忠也是在1998年的1月26日喝了鎮(zhèn)上的散酒。和王化忠一起喝的還有他的三個兒子,第三天王老漢就和三個孩子一起住進了醫(yī)院,當時王老漢就屬于重病號,家里連后事都開始準備了。在醫(yī)院的努力搶救下,老漢的命保住了,但是眼睛卻看不見了。老漢一直以為失明是暫時性的,沒有想到沒有光明的日子一過就是三年。
王老漢是一個要強的人,老漢說過去自己的身體在同齡人中算挺棒的,眼睛也不像現(xiàn)在這樣耷拉著,屬于特有神采的那種。失明以前,王化忠家算得上是鎮(zhèn)上的富裕人家,王化忠也是鎮(zhèn)上的“人物”,是歷年礦上的勞模。原來老漢是家里的核心和頂梁柱,每月1000多元的工資能維持一家人的生活。王化忠說那時家里是鎮(zhèn)上出了名的團結和熱鬧,全家十幾口人都住在一個院子里,而現(xiàn)在家里只有王化忠和老伴以及小兒子。王化忠不習慣現(xiàn)在的冷清,可是除了幾個街坊親戚有時串串門,過去的同事、下屬已經很少再有來往。
老漢最愿意回憶的還是過去在礦上叱咤的日子,直到現(xiàn)在從老漢身上還能看到過去強人的影子。老漢說那個時候自己事業(yè)心強,一心都撲在工作上,連家都很少回,直到出事以后和老伴呆的時間才多起來,感情也勝似以前。好強的王老漢說到辛酸處總是老淚縱橫,無論是回憶過去的好日子,還是說起現(xiàn)在的艱難時日。與身體的病痛相比,沒有了事業(yè)和忙碌才是老漢真正痛心的,他的頭發(fā)也因此全白了。
沒有了工資的王化忠一家,只有靠救助過日子。家里實在揭不開鍋時,王化忠也會去找一找這些老領導。說起靠政府救濟和朋友資助生活,好強的老礦長原本僅存的一些神采也黯淡下去,“區(qū)領導對我都很好,可是我臉上無光啊,縣里的貧困戶那么多,我實在不好意思開口,實際上是傷了感情。老漢一直念叨著區(qū)領導對他的關照,哪個和他握過手,哪個給他沏過茶,哪個說了暖心的話,老漢一一記著。
二十年后,當有人再次前往事發(fā)地點,和幾位當年的受害者溝通時,在黑暗中摸索了二十年的張枝至今耿耿于懷。
如今,張枝每天都保持規(guī)律的作息,時不時會拿出隨身攜帶的電子表來聽時間。
張梅在炕上準備晚飯,67歲的張梅是張枝的妻子,張枝失明的二十年里都是張梅照顧著他的起居生活。
該案法律顧問、律師張文豪同意張枝的判斷,他仔細研讀了當年的判決書、上訪行政復議通知單、受害人的舉證材料、醫(yī)學鑒定書等資料。張文豪認為,當事人楊萬才等人沒有營業(yè)執(zhí)照卻生產販賣白酒顯示出了監(jiān)管部門的監(jiān)管不力。當年的第一起死亡事故出現(xiàn)后,如果當下查封酒廠不可能出現(xiàn)次生死亡,也就不會出現(xiàn)后來幾百名傷患。
“如果這樣的案子放在現(xiàn)在,一般會做刑事附帶民事賠償”。張文豪說。
李君棟,41歲,曾經是一名汽車修理工,1998年春節(jié)前一天,21歲的李君棟喝了四兩甲醇勾兌的散裝白酒,當天身體感覺不適,視力模糊,最后雙目失明。經長期治療,視力曾恢復到0.01。2002年在一次車禍中,李君棟雙眼徹底失明。
李文生,57歲,1998年1月26日,飲用甲醇勾兌的散裝白酒六兩左右,當日,身體感覺不適,視力模糊,被送到醫(yī)院治療,最終保住性命,但雙眼始終沒有復明。
齊城,1998年春節(jié)前夕,飲用五兩左右甲醇勾兌的散裝白酒,出現(xiàn)雙目失明等癥狀,1月26日被送進朔州醫(yī)院進行搶救,經過半年的持續(xù)治療視力恢復至0.01左右。2004年在盲人按摩店打工至今。
盧福蘭在2018年的正月去世,剛好是她丈夫去世二十年的日子里。生前,她生活拮據,每個月靠1000元退休工資維持,房子還是妹妹出錢給她租的,最后郁勞成疾。前段時間,羅秀梅知道她做了手術,微信留言問候卻一直沒人回復,后來就去找她兒子,兒子一下子就哭了,說“我媽正月初四就沒啦”。
2018年6月28日下午三時,給顧客按摩結束不久的李君棟回到屋里的床上安靜的坐著。2012年李君棟在朔州市的一個居民小區(qū)里開了家盲人按摩店,房子是租的,屋子里的家具大部分是房主留下來的。
每天晚上李君棟都要和在石家莊住院的妻子通個電話問一下病情恢復如何。“放寬心,好好養(yǎng)病,借錢貸款也要把你的病治好。”這是和妻子通話最常說的一句話。盲人按摩店開到第四年時生意最好,可以一個月賺到三、四千塊錢。自從妻子生病,如今,每天平均來店里按摩的人不超過五個,多半是老顧客。
丈夫去世后,羅秀梅挑起了全家的擔子,去礦區(qū)幫人洗舊皮鞋和皮衣。多年來,她和兒子默契地選擇不再提起那件事情,誰夢到侯志忠都不向對方提及。“那就像在我的心口用刀拉開一個大口子,這個傷口永遠好不了。”
假酒導致王化忠的兩個兒子身體受到不小傷害,喝酒后嘔吐不止,眼睛也模糊不清,但最嚴重的是他本人,他的眼睛最終沒有復明。
工作沒法繼續(xù),他鐘愛的“文藝事業(yè)”也沒法搞了。“起初幾年,以前的老朋友們路過還來看看我,搞文藝活動也還會把我拉去給他們參謀參謀。后來就沒人來了,看見我這個樣子他們也難過。”喜歡熱鬧的王化忠現(xiàn)在最受不了的是孤獨。尤其是十年前老伴兒去世后,他幾乎沒法出門。
天氣暖和的時候,王化忠拿著盲人杖沿著小區(qū)的平房走幾個來回。說是平房,其實是一個小區(qū)的車庫,他租下來住在里面。此前由于兒子做生意賠了錢,他把住了幾十年的房子給兒子抵押債務。
王化忠每天堅持自己做飯,把醬油、醋、鹽等佐料在廚房的柜子上有序的擺放著。
早上,他用熱水沖豆奶喝,但燒開水,把水灌倒暖水瓶里卻不容易,經過幾次被燙,王化忠找到了解決之道——放一個漏斗在暖水瓶口。
早飯結束后就是一上午枯坐,等到中午開始做飯。王化忠摸索著切菜,各種調料的位置他都有嚴格的排序,靠位置來判斷油鹽醬醋茶。該倒多少油也是問題,幾次嘗試后,他找到了應對之道——讓兒子把油倒在礦泉水瓶子里,瓶蓋上扎幾個孔,他把油往外擠。“有的盲人把油倒到嘴里,再往鍋里倒,我嫌那樣不干凈。”
收拾屋子是他打發(fā)時間的方式,他把不足十五平方的家收拾得干干凈凈,路過的鄰居好奇“王老漢,為啥你窗臺上的花葉子上從來沒有灰塵?”他說,“因為我每天要擦一遍葉子”。除了侍弄屋子里的花,他在門口種了一點兒蔥,蔥蔥郁郁,每到做飯時,他就去拔幾棵。
沒人陪他說話,他就和電視機說。沒事就自己編一些順口溜:“一個灶臺一口鍋,走出走進就一個我。”
因為雙目失明行走不便,張枝幾乎不怎么出門,但每天下午都要去家門口的路邊坐上一會兒,和附近的居民聊會天兒。經常和張枝閑聊的王旺榮正帶著張枝過馬路。
72歲的王化忠,從超市買菜回來準備回家做飯,從小區(qū)大門到家這幾百米的路程,時不時會有周圍的街坊過來幫忙帶他走上一段。
6月的一天,天氣晴朗,王化忠從小區(qū)門口溜達回家,像往常一樣,上臺階時一個街坊過來扶他,兩個人聊了會家常,沒多久,另一個中年男子又過來接力,扶到拐角處,男子到家就離開了,余下的幾十米,住在旁邊的老奶奶過來接手,把他送到了家門口。
黑暗中,五、六百米路就這樣緩緩地走完了。
雖然“98朔州特大假酒案”今年已經是二十多個年頭,差不多“一代人的時間”,我們希望朔州的案件不再重現(xiàn),但是總有那么一部分人“鋌而走險”,不過他們做的也“越來越聰明”做的假貨“吃不死人”頂多讓你拉幾天肚子,而且傍著名牌造假貨:“康帥博”“雷碧”“娃啥啥”“大個核桃”……所以,對違法者的打擊,依舊需要毫不手軟。
國家應急廣播—應急檔案,今天,為您講述:那些令人震驚的假酒案 第二集,也希望能引起大家的思考。我是百寧,明天見!